陆小光听完,放下了酒杯,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说难怪你和小高当时登记后没办婚礼,高老爷子连个屁都不敢放。原来是怕已怀孕的高凤娣,给他丢人现眼呀!——不过他们既然这么不人道,也就别怪咱们不厚道了。他有权,咱有钱,山子你干脆晚两天走,等我给你找找人铺铺路,查个水落石出再说……
两天后,远溟山再次接到了陆小光的电话。他在通话中一如既往地犯痞,却是降低了两个八度,从男高音变成了男低音:“山子,这两天我利用业余时间招揽食客,广结善缘,通过大家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已顺利地深入到几家产科医院,从正规的接生大夫请教到民间的接生婆,终于给你问明白了:你要找的那家医院,应该在北郊10里地外的东瀛县,是在县医院后院的妇产分院里。”
“10里外?那不是已经出城了吗?”远溟山的眉心结了个疙瘩。
陆小光啐了一声,说可不就是嘛。山子,人家明白人告诉我说,电话簿上的那些地方,包括市郊的几家医院在内,都是正规的妇产医院。一会儿需要产妇的结婚证和户口、一会儿需要身份和准生证,住院部的走廊上还多半有24小时的保安监视,谁敢在那些地方弃婴呢?而北郊外的那家分院就不一样了,只要票子点够了,别的纸都可以不要,你生几个都行。据说那里一开始也是家正规医院,后来因为附近的农民生了女孩后,常常把孩子丢在那里后人就溜走,城里的不育者听说后,也常常有人过去领养,久而久之,后院也就成了弃婴捡婴的潜市场,所以想弃想捡的人,都往那里聚。——哎,眼下办事要紧,咱长话短说。待会儿我派去接你的司机到了,你赶紧跟着车出城,去那里问问吧。”
远溟山听了就心里一热,说小光,你那天吃饭时,不是说今天要陪客户吃饭,签个大工程吗?我自己打车去就好了,你的“别克”老板车,还是自己留着用好了。
不想陆小光就好话不好说,拿自己开涮,说山子,你以为车子只是给你派去用的哈?——告诉你啊,给你联系好的那个到时候会帮你查档案的护士小方,不但是我通过“组织”联系到的你的秘密接头人,还是你这次过去代我相亲的主要对象。据说她跟歌里唱的小芳一模一样,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几起红灯,几波人潮。远溟山坐在陆小光派来的别克车上,望着窗外皇皇的车流,泱泱的人群,一种深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生命究竟是在怎样的一个漩涡里打着转呢,他看不清,也想不明。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听清的,就是萦回在车子里的不知哪个男歌手的沙哑声音:急行缓行,前头总是一条路;逆取顺取,到头总是一场空……
远溟山来到北郊外的那家医院时,已是日落西山的傍晚。司机说要在医院外的野地里转转,顺便抽根烟喘口气,远溟山就一个人进了这座老旧的砖房子,在二楼的转弯处找到了档案室,却没有找到小方。
值班的老护士听到远溟山报了姓名后,就扶了扶鼻梁上的花镜,说小方是我的小表妹,刚才等到了下班看你还没来,就赶着走了,因为晚上还要和对象出去约会。不过她走时已跟我交待好了,我已按照她说的日期,把去年冬底那几天里生孩子的产妇档案,都找出来了。仔细看了看,有一个产妇生的是男,应该不是你要找的人。而另外三个都生了女的,生完后也都把孩子丢在医院里,夹着包走了。也不知道你要找的孩子母亲,究竟是哪一位。
“那三位生女孩的产妇,都叫什么名字?”远溟山没有直接提到高凤娣的名字。
不想老妇人听了就啧啧了两声,说你知道叫什么名,有啥子用啊!来这里生孩子的产妇,大多数都是准备弃婴的女人,入院时报的姓名基本都是假的。”她说着往手指上吐了口吐沫,然后用指肚搓开一个档案袋的封口,从里面掏出了一沓纸,一边递过来一边道:“就说这个叫张小翠的吧,在我还没被我的表妹小方托人调进这里之前,我刚好在张小翠呆过的那个产区里当护士。记得她入院生孩子的那天,我帮她填过表,她虽然跟我说她叫张小翠,可我却明明听见她家人在旁边失口喊她‘凤弟’,还被她瞪了好几眼呢!”
“凤弟?哪个凤弟?——我的意思是,她姓什么,‘凤弟’是那两个字?”远溟山接过来档案,双眼疾速地扫着“张小翠”的病历。
“那我哪里知道?反正她让我往病历上填什么,我就写什么。多动手做,少动口问,这是医院里不成文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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