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特气急败坏地在院子中间来回走动着

  丹史家的院子里,布特气急败坏地在院子中间来回走动着。

  她突然停下脚步对正在悠然抽着竹筒烟的丹史边玛,忿忿地用摩梭话说:“这只花蝴蝶,她迟早要把我的儿子带坏的。”

  丹史边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要去骂人家。这样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们都还年轻嘛。”

  “阿妈,他们今天做了这样的丑事,会招格姆女神诅咒的,你怎么还……”

  “什么‘丑事’,我看这姑娘就是神圣的格姆女神带来送给我们米蓝的,她怎么会诅咒他们?倒是你自己,可不要去为难他们。”

  “阿妈,你怎么老是护着她?”

  “不是我护着她,是你对她有偏见——可不是所有的外边人都不讲情义的,我看这姑娘就对咱们米蓝挺好的。”

  布特气得直瞪眼,她恨恨地在地上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祖母屋里去了。

  火塘的左边躺着病中的老丹史拉差,火光映照着他苍老的脸盘和那双浊黄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着深深的忏悔和回忆。

  五十多年前的泸沽湖畔。夏季的暴雨疯狂地倾泻着,泸沽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寨子后的格姆女神山被灰白色的云雾遮盖住了。

  格姆女神山腰的溶洞里,年轾的拉姆和阿扎西一丝不挂地搂抱在一起……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呐喊声从远到近,拉姆和阿扎西慌乱地穿上衣服….

  洞外,年轻的丹史拉差带领着乡亲们,举着木棍往洞口奔来……

  洞内,没等阿扎西和拉姆把衣服扣好,团团的人影已经把溶洞口围堵上了。阿扎西用身体将惊恐万状的拉姆挡在身后……

  五十年前,暴雨尽情地冲刷着格姆女神山。

  半山腰的草地上,羞愧难当的拉姆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而车拉姆和阿扎西在众人的指责声中跪在溶洞口向格姆女神忏悔……

  人群中的丹史边玛扯了扯哥哥的衣袖,轻声说:“阿木格日(哥哥),可不要把人给逼上绝路。”

  丹史拉差愤愤地甩开妹妹的手,继续冲着阿扎西说:“如果你输了,给我滚回芒康去——永远不得再踏进寨子半步……”

  而车家祖母屋内的火塘边,老独姆把烟杆从嘴唇间拿了出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哭泣中的珠娜,嘴里絮絮说道:“姑娘家,良心可要好,什么样的阿夏还怕找不到?嫉妒可是要惹是生非的哟……”

  阿若玛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眼睛却气恼地盯着珠娜。

  屋外,湖畔柳树下,蹲在湖边洗涮的女人们用摩梭话在议论着什么,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当她们看到远远从村口走来的米蓝和欧阳妤,都赶紧收住了自己的话头……

  米蓝和欧阳好似乎都从乡亲们异样的目光里感觉到了什么,他们的脸都有些涨红,他俩在人们的目光中各自走进大门。

  而车家祖母屋内的火塘迈,阿若玛严厉地对珠娜说:“你去向他们道歉!”

  珠娜委屈地流着眼泪:“我……可是他们……亵渎了格姆女神。我……”

  阿若玛打断她的话:“他们做错了什么,我自会懂得如何去处理。不消你说什么。平时我们是怎么教你做人的,嗄?你还有理?那就再好好跪在这儿……不许吃晚饭。”说着,他气呼呼地扭头走了出去。

  老独姆深深叹了口气,对珠娜说:

  “你就不该到处乱说啊,这可是会惹起大祸的哟。’

  五十多年前,夕阳下,格姆女神山的山脚田野上。

  围观的人群陆续散去,羞愧难当的阿扎西猛地抽出腰刀,刺向自己的胸口,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拉姆凄惨的哭喊声久久回荡在格姆女神山和泸沽湖上空……

  丹史家祖母屋内的火塘边,病中的丹史拉差喘着粗气,喃喃地对正在往火塘里加木柴的布特说“如眯(孙女)呀,你让……让他们去吧……可不要诅咒他们呐……”

  而车家大门口,正要出门的阿若玛碰到迎面进门的欧阳妤,他和蔼地笑笑,一如平常地招呼着她:“可回来啦,赶快吃饭去。”说着往外走去。

  欧阳妤不安地回头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只见文嘉和金大勇他们在说说笑笑的,气氛一如往常,她才定了定神往里走去…

  夜晚。泸沽湖畔,弦月如钩,月光昏昏淡淡地撒在湖面上。

  寨子里一片如常的静谧。

  屋里,欧阳妤靠在窗棂旁发呆。文嘉静静地望着她:“我看,他们不至于会对你怎么样,但你也太……唉。”

  “我不是怕他们会对我怎么样——我冒犯了他们的神灵,大不了,我去向他们道歉——我担心米蓝,不知道他们会对米蓝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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