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忠林披上高云飞的外衣,立刻暖和了。他不想回家。躲避、逃避是他多年来对付郭莉的唯一办法。
天渐渐黑了下来,从一幢幢楼房,一栋栋宿舍的窗口透出了柔和的灯光。街面上,稀稀拉拉地响着零星的鞭炮声。家家院门,楼口鲜红的春联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彩。不少楼房的阳台上,挂出来的大红灯笼,在寒风凛烈的夜色中,随风摇摆着,那金色的灯光流动起来,把街面映衬的流光溢彩。
范忠林观赏着节日的城市夜景。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幸福的家庭;每一个家庭,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节日是大家所共有的,生活,却各有各的活法。大千世界的所有事物,都可以用对立统一的法则去认识,去解释。对立是绝对的,是永恒的,统一是相对的,是暂时的,相对真理之总和就是绝对真理。范忠林的思绪,信马由疆地搅动着。每当他遇到棘手的难事,他就用那些自学的哲学观点来自我批判,自我辅导,缓解内心的压力。
“矛盾是普遍存在的,无处不在,无时不有。”这是毛主席说的,说的真精辟,真深刻。范忠林自我解嘲,他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论依据。
“可是我该上哪去呢?”范忠林现在想找一个热闹一点的地方。这节日的夜晚,除了灯光,还是灯光,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显得太冷清。显然,北方的春节,是猫冬的季节,人们的欢乐都包裹在一个个窗口里边。
现在有一个地方一定很热闹,范忠林突然想到了祁峰。往年过春节的时候,他都是初一上午就到祁峰家里去拜年,稍坐一会就会离开。但是他知道,从初一晚上开始,直到初四上班,祁峰家里都不会断人。
范忠林转过一条南北马路,向祁峰家里走去。他连着敲了三遍门,屋里才传来开门的声音。屋门一开,一股热哄哄的气息扑面而来。
“嫂子,过年好!”范忠林双手抱拳,给来开门的祁峰爱人拜年。
“忠林,你来的正好,这才刚摆上桌子。”
范忠林迎着闹哄哄的热浪,看见祁峰只穿了一件衬衣,和一群战友挤在一张桌子周围,桌面上除了一桌子菜以外,摆了高高低低十几个酒瓶子,大家正在选酒。祁峰听见开门的声音,一抬头,看见是范忠林,高兴地招呼道:“来来,忠林,今天你来的是时候,快过来坐下。”
范忠林在祁峰家里吃了晚饭,又和战友们下了大半夜的象棋。下半夜的时候,他们走出祁峰家,才发现下雪了。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雪花还在夜空中飘舞,直扑人的脸膛和眼睛。
范忠林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合衣躺了一会,就听见郭莉起床的声音。他挪到卧室,一直睡到九点多钟。睁开眼睛,他躺在床上没动弹,听着外面有人在说话。
“阿姨,范叔叔没在家吗?”是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在家,还没起床呢,大炜,你去喊你爸。”
这是郭莉的声音。男孩子又说话了:“阿姨,范叔叔现在不当解放军了,他还能不能送我和大炜去参军了?”
郭莉说:“你一会问他吧,大炜要考高中,你不考高中,不考大学吗?”
范忠林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抓过一条湿毛巾,擦了擦脸,走了出来。
客厅的沙发上,端坐着四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看见范忠林走出来,钱方和钱进都站了起来,他们不敢确定这就是大炜的爸爸。
范忠林看着两个孩子,笑着对钱进说:“钱进啊,不敢认识范叔叔了吧,这是你的姐姐钱方了”。钱进和钱方赶紧说:“范叔叔过年好。”
范忠林把两个孩子按着坐下来。他看看钱进,已经找不到当年那张满脸稚气的孩童模样。钱进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象雕刻般的眼睛,眼眶宽厚、眉毛粗重,眼睛黑亮黑亮地,透着英武之气。他又看着钱方,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钱方在范忠林的心里早已经有了很重的位置。大炜的嘴里,经常提到钱方,郭莉又对这孩子赞不绝口,范忠林早就盼着能有机会看看这孩子。
“钱方,你今年多大了?”范忠林问。
“范叔叔,我今天十六岁了。”钱方微笑着回答范忠林。她俊美的容貌,礼貌得体的举止,显现出一种古典的美。
范忠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问钱方,你除了学习以外,还学过其它专业知识吗?钱方想了想说:“小时候学过小提琴,是音乐老师教的,我爷爷家里有一把琴,我学了几年。后来,四叔家的妹妹也要学,就把琴给她了,我好几年都没拉琴了。”范忠林说:“我看着你就象有艺术素质的孩子,音乐是能陶冶情操的,不过,最好不要停下来,学了一门特长,千万别半途丢掉了。”
| 上一页:现在是怕对不起你 | 下一页:不准为学生搞课外辅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