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辉猛然坐起来,双眼喷射出焦灼之光,转瞬又冷静下来,轻声问:“必须要做手术吗?”
“医生再三告诫,必须尽快手术。”子倩说着便泪眼婆娑起来,满脸惊慌和凄凉。“医生不是危言耸听,我也查过资料,这种病很可怕,抢救不及时,存活期……超不过十六岁……宇文,救救孩子,咱们一定要救活孩子呀……”
宇文辉周身颤抖,一滴寒泪挂在脸颊上。
转瞬,他瞅瞅门外,压低嗓门问:“娘知道吗?孩子们知道吗?”
子倩轻轻啜泣着:“我想瞒,怕老人家着急上火,有个啥闪失,可我瞒不住……娘知道了,把攒下的钱和首饰都拿出来了。孩子们……都懂事了,我……能瞒多久啊?宇文,我……真的撑不住了……”
宇文把妻子揽在怀里,让两颗颤抖的心贴在一起,决然地说:“子倩,我是爸爸,一定要抢救我的孩子!明天我去找老校长,就是拿我的生命作抵押,也要抓紧时间把孩子送进医院!”
原本是一句冲动的话,姜子倩仰起泪水打湿的面孔,惊讶地问:“宇文,做手术要好几万,老校长能帮咱吗?”
宇文辉如同绝处逢生,双眼迸发出希望的光彩,说:“以前不行,现在可能行。老校长说话算数了。为了孩子,我求他,我写保证书,我立军令状,无论是借,还是贷,这笔钱我宇文辉一定还!老校长会帮我的,一定会。”
他的话使姜子倩朦胧的泪眼闪出一缕希望之光,她的情绪稍稍安定下来,推开房门想去给丈夫打水洗脸,突然发现门缝错开,闪着一双偷觑的眼睛。子倩不由惊叫一声:
“东东,你怎么还没睡?”
东东怯生生地站在门外,垂着头,手中捧着几张票子,递到她的面前,说:“妈妈,我会挣钱了,拿去给妹妹治病吧。”
宇文辉跳起来,把东东拉到面前,闩上房门,紧张而又严厉地问:“这钱哪来的?你怎么知道妹妹有病了?”
“钱是我到工地打小工挣的,三百多元啦,我还要去挣!我是哥哥,为了妹妹应该的……”
东东把钱放在床头上,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
宇文辉又感动又心疼,把东东搂在怀里,交代说:“给妹妹看病,是爸爸妈妈的责任。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不要再偷偷出去打工了!记住,你再这样,我会生气的!”
“我不小了,在乡下就算大人了!”东东争辩着,“不信你去问奶奶,我啥活都能干!”
“不行!给妹妹看病需要很多钱,这不是你考虑的问题。以后好好在家温习功课,我忙完工作,帮你联系学校,你要继续上学!”
宇文辉耐心劝告着,东东似听非听地说:
“还是奶奶说得好,多个蛤蟆四两气,萤火虫多了聚盏灯。你就会教训人!”
说完,东东推开门走了。
宇文辉看着子倩,埋怨道:“你怎么管教孩子的?你怎么能让他出去打小工?出了事怎么办?个头虽大,他还是个孩子呀!”
子倩又惊恐又担忧地说:“东东太懂事了,我管不住他,哪里想到他会偷偷出去打小工呢……”
“子倩,从明天起你要看紧他,告诉奶奶,不准他随便出门!”宇文辉郑重告诫说。
子倩沉重地点点头,看一眼桌上的闹钟,都快五点了,便说:“天快亮了,眯一会儿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哩!”
她打了水,让宇文辉擦了把脸,衣服还没脱下来,突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子倩披衣走出去,拉开房门,只见一位邮递员站在门外边,问道:
“这是宇文辉家吧?有份加急电报!”
子倩签了字,拿着电报走回房间,展开电报,凑到宇文辉面前。电文上写着几行字:
宇文辉老师:世界银行国际农业发展基金会总裁助理阿金斯一行,定于本月六日到邺城考察,请您务必赶回,接待洽谈合作意向。
邺城县人民政府
宇文辉又是惊讶又是愕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囫囵话:“老天爷,喜从天降,悲从中来!子倩,我……咱们……怎么办?究竟该走……还是该留……”
子倩手中拿着薄薄的电报纸,如同托着一座山,她扛不动又放不下,情绪复杂地看着丈夫,由凄惶、犹豫转而坚定而决然,说:
“小事让大事,家事让国事。这是邺城县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你马上走,说啥都要赶回去!”
宇文辉迟疑着:“那,给孩子看病的事,怎么办呀?”
姜子倩的态度不容妥协,干脆利落地说:“孩子看病有我在,你不要犹豫了。从现在算起,你的时间不足四十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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