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岭小学第一次升国旗了

　　一个热切盼望着升国旗的孩子，一个因喜欢红领巾而犯错误的孩子！

　　星期一早晨，当一轮红日从东山顶喷薄而出的时候，野狐岭小学第一次升国旗了。

　　九名学生整整齐齐列成一队，林芝站在队列左边。卢华和白豆做旗手，两人都很激动，眼睛亮闪闪，脸儿熟透的柿子般红润。

　　师生同唱国歌（收音机无法播放），歌声中，鲜艳的五星红旗款款升起的时候，林芝喉头哽咽，热泪涌流。以前每次升国旗，那庄严、肃穆的气氛都让她心潮起伏，眼眶润湿，胸中升起一种庄严感、神圣感，这一次，她情绪更加复杂。

　　（十四）

　　安玉郎把国旗穿了一个窟窿。

　　林芝正在房间批阅作业，卢华押犯人似地把安玉郎押了进来。

　　“安玉郎把国旗打烂啦！”卢华愤怒地喊。

　　林芝没有听清楚，她被安玉郎一脸血污吓坏了。

　　“‘狼剩饭’把我牙打跌啦！”安玉郎挣脱开卢华，眼睛瞪得酒盅儿似地吼叫。

　　“谁叫你打国旗！？”卢华声音也很大。

　　“他拿弹弓打，故意打！”

　　“把红旗穿了个洞！”

　　“那是鼻血，两个手一抹，弄个血脸吓人呢！”

　　同学们七嘴八舌。

　　林芝一听是鼻血才放下心来。她把安玉郎拉到洗脸盆前，锋利的目光却射向卢华：“你这可是第二次动手打人了！”

　　“他把旗穿了个洞，挨旗杆那儿！”卢华激动不已。

　　林芝把下午主题班会提前到了上午。她用红黄两色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班会主题：“国旗为什么是红色的？”

　　林芝深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道理，她先声情并茂地给孩子们讲故事。她是容易动感情的女人，讲着讲着，几次声噎气堵，尤其讲到十五岁的刘胡兰被敌人压在铡刀下时，就再也讲不下去了，孩子们伏在桌上哭了起来。为了镇静情绪，林芝走下讲台。

　　“刘胡兰的故事大家以前听过没有？”林芝调整了一下情绪问。

　　除了卢华，学生们都抬起泪脸茫然地看着老师摇头。林芝心里不由一阵悲凉。

　　“先驱们用鲜血警示活着的人……”林芝大脑突然间一片空白，面对着十一双黑眼睛，她第一次感到了语言的苍白无力！

　　孩子们看着她，她看着孩子们。良久，她指着黑扳试探着问：“哪位同学能说说，国旗为什么是红色的？”

　　卢华、安玉郎、白豆等都同时举起手来。

　　“安玉朗谈谈！”

　　“是刘胡兰的血染红的！”安玉郎迫不及待地样子。

　　“是革命先烈的血染红的！”卢华纠正。

　　“对，是革命先烈的鲜血染红了它，所以说国旗是庄严、神圣的，它代表着我们伟大祖国的形象，犹如每个人脸上的眼睛，我们一定要珍惜、爱护！”

　　安玉郎惭愧地低下头，“我恨卢华当旗手，就……就打旗！”

　　林芝微笑着说：“同学们，我们每个人都有做旗手的机会，下一次，让安玉郎同学做旗手好吗？”

　　除卢华喊同意外，孩子们面面相觑。

　　“同学们，安玉郎同学已经承认错误了，我们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好吗？”

　　“好！”

　　安玉郎一下子泪流满面。

　　林芝走到每个同学面前，让他们看《读者》杂志上升旗的摄影，然后又读了杂志上的一篇文章：《同学背上长大的孩子》，写的是某山村一名学生六年来每天背着同村残疾儿童上学的事迹。林芝读得很动情，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不应该打安玉郎，我错了老师！”卢华站起来，连皴着伤疤的脖子都通红了。

　　主题班会后，很少再有同学之间闹矛盾，正当林芝感到欣慰的时候，却出了一件大事情。

　　（十五）

　　下山背水一般在晨读和早操时间。这天第一节课都快下了，背水的卢华和安玉郎还没有回来。林芝正要派同学去看，安玉郎失魂落魄地冲进教室，不说一句话，抓住老师袖子就往外拖。当林芝听清楚卢华被压在了滚石下，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赶到泉边时，一个村民把卢华抱在怀里，头用村民从衬衣上扯下的粗布缠着。卢华昏迷不醒，血把白粗布浸得血红。

　　“卢华，卢华……”林芝连声呼唤，对方始终不睁眼睛。

　　“我拉架子车去！”村民朝山坡上跑去。

　　林芝浑身冒火，眼眶热辣辣快睁不开了。安玉郎哭成了泪人儿，他说他们正往桶里舀水，听见轰轰的响声，抬头一看，一块大石头正往下滚，卢华把他往旁边猛一推，自己被砸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