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的唐颖老妈妈是正宗“天才艺术家”的东北人,年逾花甲却风采依然,她讲了自己抗美援朝战争中做护士的传奇经历,以及多年来的创作体验和现如今令人眼花缭乱的新变化在她的生活中所引发的感慨。她表示自己今后仍要不停地写下去。她幽默而又耐人寻味的发言博得阵阵掌声。
之后上台的是来自煤海古交的高级教师李志刚,这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20世纪50年代兰州大学中文系的良好教育和几十年的风雨人生,使他的话听起来声声入耳、催人深思。他用那标准的普通话,抑扬顿挫的语调娓娓叙说了一个貌似与创作论谈无甚关系的话题。
“与我同屋住的有一位来自山东博兴的老人,昨天自由活动上街游玩时,他一直密切关注着我的‘顶部特征’,李老师指了指自己那谢得滑溜的头顶,“因为这个城市对他是陌生的,二十多年来,他孤身一人在鲁西北乡村,在他自己的家院里,苦苦经营着一个个体家庭幼儿园。”掌声响了起来。“他种菜,养兔,卖气球,骑车转乡为人照相,把得来的分分毛毛都用于那些求知的孩子们身上。”由衷的热烈的掌声又一次排山倒海般袭来。人们顺着李老师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大厅的右后角,一位身穿灰蓝色中山装的老者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不住地朝着向他致意的文友们点头致谢,他的古铜色的农夫的脸上已是沟壑纵横,花白的头发直直地竖在那里。他,二十多年管教一批又一批农村的学前儿童?教他们唱歌、跳舞、画画、做游戏?我有些不能相信。
“在国家政策对农村幼教风云莫测的说法中,在无资金、无设施、无教师的重重阻力下,他的幼儿园一天也没停办过!直到今天!”掌声再一次轰鸣,许多人带着崇敬的目光又一次后望,“看!我们的孙老师哭了!”李老师溢满感情的话语未落,人们看到孙金铎那苍老的脸上淌着两行泪水……
“诸位!当你们在各自如意或不甚如意的工作岗位上辛劳或埋怨,当你们享受着劳动的快乐,感受着鸟语花香,将自己幸福或不幸的生活谱写成美妙的篇章,在文学的天地里徜徉,憧憬曼妙未来的时候,我希望你们会记得,在此金秋笔会上,与你们同学习共联欢的那位来自山东的老人,了解他的艰辛,懂得他的胸怀……”
会后,众文友热心地围着孙金铎老师问长问短,虽是南腔北调,不全能听明白,但孙老师都非常认真地一一作答,并邀请大家去博兴看看。
我的内心已经不能平静了。作为一名师范毕业生,我深谙教育的意义;又因为从小生活在农村,我更懂得在农村搞学前教育的重要性和艰辛程度。记得我自己就没有上过幼儿园,在我孩童时代的记忆中,上小学前就是和小伙伴们满山遍野地瞎逛、爬树、下河、过家家,用泥巴和树叶做饭菜……要是有幼儿园那该多好啊!又想象在陌生的山东博兴,一个农民却具备这样的远见卓识,并且为了这项神圣的事业不懈地努力了二十多年,我一定要了解他!了解他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第二天,我很荣幸地作为联谊会的主持人,在晚会上万分激动地将孙老师请到前台,他用地道的山东土话朗诵了一首短诗,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参加鲁迅文学院函授学习时,根据幼儿园孩子们的生活创作的儿歌。会后,我又恳切地表达了我的想法,即我要了解他,而且要详细、全面、系统。
初始,他即欣喜地答应了,我给他看我的有关证件,他说:“这几天你对文友的热情和真诚,我都看在眼里的,我相信你。”我被感动得不知所措,只是坚定地说:回深圳后,我一定会尽快带着新闻界的朋友或者自己单独去山东看望你和孩子们。
由于笔会安排的活动丰富而又紧凑,加之我在京的一些私事,一直没有太多的时间悉心于此事。幸喜那天游览世界公园,如云的游客中,我们又相遇,并拍了合影。我再次向他表明一定会去山东,去他的家庭幼儿园。那时,我看到他又一次泪光闪闪,他太苦了!他的生活中苦难的记忆太多太长了!
笔会临结束的前一个傍晚,我推开了所有的活动安排,到地下室阴暗的客房去找他,他很愉快地带着两本笔记随我到了一个安静的屋子,我们聊起了他过去的一些事。
20世纪50年代他曾是军人,复员后在农村参加劳动,后考入孤岛红专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工厂搞机械,再后来“支援农业第一线”,回到家乡劳动。因为有文化有知识,被选为村里的民办教师。1971年农村办育红班(即学前教育的一种说法),他成为育红班教师,同年10月,政策说法改变,育红班成为福利事业而非教育事业。不说不让办,但也不给投入人力物力和财力。孙老师所在的博兴县庞家乡,当时全乡二十多个育红班一个一个陆续解散,唯有他自始至终坚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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