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的大作通过没有,啥时候出版啊?”
“这不拿回来了,还得再修改一遍,有些观点,提法要改一改。领导说了,一定要经得起推敲,不能引起什么争议。其实,有些社会性的问题,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争论有什么不好的,真理越辩越明。当了领导,想的就是比咱们复杂,要不怎么能当领导呢。”
“爸,你也是领导啊,你领导好几千人呢。年年都有毕业生,要都加起来,有上万了,你能算个将军吧。”
“有你这么算的吗。我这本书要是出版了,怎么也得有个十万八万读者吧,那我不成了总司令了。”
“好,钱总司令,钱方向您报告,明天我上医大附属医院进修,时间三个月。为了获得您的批准,特奉上白鲢鱼一条,权当贿赂。”
钱方给父亲倒了一杯白酒。她劝父亲每天晚饭喝一小杯白酒,养成习惯,不仅对身体有好处,也是一种生活的乐趣吧。
“钱方,你去进修,这倒是个挺好的机会,光医术长进了还不够,自己的事,也得有进展啊!”
钱方的脸色暗淡下来,“爸,你说人这一辈子,非得结婚吗?”
她挑着鱼刺,往父亲的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怎么说呢,不结婚也一样能过一辈子,起码不影响寿命吧。和尚、尼姑、修女,可能还长寿呢,你也要试一试?”
“我可没说去当修女,林巧稚大夫,一生没结婚,多受人尊敬啊。”
“钱方,你这叫偷换概念吧。林巧稚受人尊敬,是她对医学的贡献,可不是因为她没结婚。你不能唬我啊!居里夫人不受人尊敬吗,英国的撒切尔夫人不受人尊敬吗,邓颖超受不受人尊敬啊?”
“得,得,我说不过你。怎么说,你是老师,我是学生,我肯定说不过你了。”钱方告饶了。
“钱方,女孩子谈恋爱的事,一般都愿意跟母亲说,我也不知道你跟你妈商量过没有。咱家就这么个情况,你妈要是在家,也许不用我过问了。我是怕你既不跟你妈说,又不好意思跟爸爸说,弄的两边耽误。往咱家挂电话的那个王浩,是不是有点意思啊?”
钱盛民抿着酒杯,夹着菜,装着漫不经心地问,他的眼睛只看着盘子里的菜。
钱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王浩就在医大附属医院工作,是她的同班同学。王浩追了钱方六年了。这次去医大进修,钱方又要面对王浩,她该怎么办?
钱方一口饭都没吃。她默默地坐在父亲的对面,看着父亲喝完了酒,吃过饭。
钱盛民没再追问下去。女儿有心事,有很重的心事,该说的话,她自然会说,逼她没有用,让她自己想一想吧。
钱盛民自己收拾了碗筷。等他从厨房出来,发现钱方关了电视,规规距距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爸爸,你真得帮帮我了。”
钱盛民坐到女儿的对面说:“钱方,有什么难处你说吧,看爸爸能做点什么?”
“爸,那个王浩,他长得……他长得,像一个人。”
钱盛民看着女儿,他等待着钱方自己说下去。
“爸,他象……、象大炜。”
钱盛民的心忽一下抽紧了。
钱方捂住脸,忍不住哭了起来。
钱盛民扶着沙发,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只觉得血往头上涌。他离开客厅,进了自己的书房,推开了书房的窗户。天黑了,窗外是喧器的马路,车流涌动,车灯闪烁,对面是辽河黑呼呼的河面和栏杆上那一溜整齐划一的照明灯。
“钱方啊钱方,你给父亲出了一道难题啊。”
大炜是个好孩子,钱方也是个好孩子,他们都没有错。可是,他们会有结果吗。钱盛民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他的头像要炸开一样,他恨不得去撞撞墙,缓解一下胀痛的头。
钱盛民把头探出窗外,让外面的冷风吹一吹,他觉得清爽了一些,才回到客厅。
钱方呆呆地坐在那里,两只红肿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神彩。
“钱方,你想要爸爸怎么做,想得到爸爸的支持吗?”钱盛民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他很温和地问钱方。
钱方使劲地摇着头说:“不、爸爸,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我就是放不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好。”
“你知道大炜这几年的情况吗?”钱盛民只知道钱进跟大炜有联系。他想知道这两个孩子,究竟达到一种什么程度。
“不知道,”钱方说:“大炜的情况,都是钱进告诉我的。”
“那就是说,大炜从来没想过跟你联系,对吧。”
钱方接过钱盛民的话说:“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大炜不仅不想跟我联系,他也许永远都不想回营港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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