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像和信都化为灰烬

  火熄灭了,人像和信都化为灰烬。

  许久许久,陈云秀醒来,没有思想,也没有眼泪。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死了还是没死,对她成了一道难解的方程。她搞不清楚死后的感觉是个什么样子,会在哪儿冥想,地狱又是个什么情景。也许自己已经死了,眼前只是一个幻像。她觉得自己没有心了,心已经不存在,躺在床上的身子仅是一个躯壳,一个空空的躯壳。她已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任何东西触及到它,恐怕就像掉进无底的空间一样。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敲门,还喊着什么。这声音真怪,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它空灵的很。这声音惊动了她那麻木的心,声波震荡激活了她一种力量和生气,别人给她解答了那道生死方程式。她大概没有死,还残留在这个世界上。这不是反物质世界的地狱,还在她的房间,一切如常。那声音又响起来,像战鼓咚咚催征人。她不想去开门,可是那声音更急促的响着,还伴随着叫喊声。她起身走过去,觉得自己是飘着来到门边,伸手机械的打开门,眼前的人她好像不认识,像王敏芬又不像她。她后面是谁,母亲?她们的神色有点怪,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母亲手里端着什么,又在说什么?那腔调也很怪。陈云秀木然的看着妈妈,只见妈妈把那碗放在桌子上,还奇怪的扫了王敏芬一眼,又盯着自己说什么。

  陈妈在用无限深情的眼光忧虑的注视着她的宝贝女儿,劝她注意身子,吃点她端来的鸡蛋汤。她没有多话,又用寄托和希望的目光看了一眼王敏芬就出去了。

  “秀姐。”王敏芬眼中浸着泪的喊了一声。她见秀姐明显的瘦了,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陈云秀像是没有听见,木然的盯着王敏芬,她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呆痴而无神,叫王敏芬感到有点害怕。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悲伤的眼睛,这眼睛望着她,对着她木然的说:“一切都终结了,这是真的,真的,一切都终结了。”

  “是的,秀姐,你早该跟他终结了。他没有良心,是良心上长了毛,是狼心,是狗肺。是天打五雷轰的,是我最恨最恨的人。”王敏芬将自己的仇恨倾泼出去,泼到秀姐的仇人身上去。不想陈云秀却开口说:“不,他是一个好人,像一个完人。这,这都是我的过错,我的过错。”

  “你,唉,秀姐,大妈说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她可急坏了。你吃点东西吧。”王敏芬眼神忧虑,声音恳切的劝求着。

  “吃东西,好的,我吃,我吃。”陈云秀机械的重复着,身子却一点不动。

  王敏芬听她说吃,赶忙替她端过那碗蛋汤递给秀姐,见她并不接,仍木然的站着,只好又放下那碗说:“那么你睡倒吧,我扶你。”

  陈云秀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仍像木桩似的那样站着一动也不动。王敏芬心疼的看着她,认为秀姐目前状况只是暂时的,是气极入迷了,过一会儿就会好。她读的书多,不会想不开。只是自己不能离开她,可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劝说,只好仍劝陈云秀躺下休息。

  “不,我不睡。”陈云秀突然高声说,并在房间里闲悠起来,后来又走到床边歪向床上。陈云秀这时神经确实失常了,迷走神经真迷了。如果说暴风雨一开始打伤了树枝把它折断,可却还有一点皮挂着它,使它没有掉下来,它是在暴风雨过后好一阵才被微风摇了下来。

  门又被推开,陈云秀的妈妈又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进来了。她一见刚才那碗没动,女儿歪在床上不作声,看着女儿那神态,她心里真想哭。可她不好发作,喉咙里哽咽着对王敏芬说:“她没吃,芬子,你劝她把这碗姜汤先喝了。”

  女儿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吃,呆在房间里不出来,又不像平常在看书,夏天又是这么热。妈妈急了,凡自己觉得能减轻女儿痛苦的法子,她都想到了。她先去找老头子发的人丹和十滴水,却没有找到,老头子不知丢到哪儿去了,想想其它的法子,可又觉得行不通。好久,她想起该烧碗姜汤给女儿喝,又怕她肚饿肠空架不住,便打了几只鸡蛋冲花好给她先垫垫底。这个时候,王敏芬来了。她想问小芬子是怎么一回事,可小芬子刚来,她又觉得不妥,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反而把希望寄托在王敏芬身上。王敏芬见了这阵式也是六神无主,但她坚信陈云秀不要紧,一会儿就会好的。她安慰着大妈,叫她不要急,一会儿她陪着秀姐出去走走就好了,现在先让她躺一会儿。陈妈欣慰的点点头,用手抹了抹眼角,她没哭,但觉得那泪流出来了。出去时,她叫王敏芬劝女儿把这碗姜汤先喝下去。见王敏芬点点头,她便退出去,并两手带上房门,好像门开着会把这事声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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