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没落的欧阳妤在人流中漫无目的逛着

夜晚,香格里新城的大街上华灯闪烁,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神情没落的欧阳妤在人流中漫无目的逛着。  夜色里,七彩街灯勾勒出一幢幢摩天大楼的丰满身姿。白天里不大招人注目的电视塔,此刻正携着满身闪烁的珠光宝气,张扬地高耸着身体直插夜的苍穹。小街阴暗处漂浮着一些浓妆艳抹女郎的嗳昧笑意。纵横交错的市区大道上,车的噪音混合着从KTV、酒楼、食馆窗口泄露出来人的噪音,以及那些泡沫剧中的人物冲破街头露天电视大屏幕的夸张对白,冲击着耳膜。静默于街道两侧的林立街灯,露出狐狸般得意的笑意。  被香格里年轻人誉称为“梦幻天街”的晶太步行街上,更是热闹非凡。这里有着香格里市最流行最时尚的时装屋、食坊、咖啡廊和酒吧。一到夜晚,都市的男男女女卸除了白天的面具,带着一颗颗鲜活跳动的心脏,涌向这里,聚集在这里,享受着八小时之外的快乐生活:喝茶,沲吧,在这里笑,在这里哭,在这里醉……第二天他们又精神抖擞地上班,神情漠然地卷入官场商场你死我活的竞争漩涡之中…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争先恐后地纷纷撕拽着城市之夜的四肢,将它带人了一种放浪形骸的混乱。  只有城市上的云朵冷静地俯瞰着这一切,淅淅沥沥地向下泼洒着雨水,企图去浇灭夜的城市那放荡的激情。  雨来的时候,街上的人群渐渐地混乱了起来,尖叫,奔跑。  欧阳妤一直毫无知觉地置身雨中,依然漫无目的向前走着,任凭雨点穿过夜空甩打在她的脸上、身上……  街角的拐弯处,一家挂着“城市激情”灯箱的“迪吧”门前,欧阳妤站定在门口墙上那张面积硕大的海报前,看得很认真。那鲜血般的墨汁在白纸上涂抹出疯狂“蹦迪”的人形。这家“迪吧”的外形看上去酷似一座被废弃在荒郊野外的欧洲中世纪古堡。  欧阳好走进“城市激情”,她左拐右拐地过了几个细长的通道后,沿着一个幽深的台阶向下去走去。地下入口处的墙壁上摇曳着一道道伴随着狂热摇滚乐的迷彩灯光。  摇曳的灯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以及那些如水中互相搏斗着的鱼群般的人们,欧阳妤在其中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丢了,憧憬,爱情,婚姻,家,甚至自我……全都丢了,在那个沉重的钢印戳盖在证书上的那瞬间起。  那天,离完婚,揣着那崭新的墨绿色本本,出了区政府大门后,欧阳妤直接拐到附近的一家“麦当劳”。她要了一大杯加冰的鲜橙果汁,在临街的落地玻璃窗前坐了下来。屋内的立式空调正“嗽嗽”地往外释放着白色的冷气。她悉狠狠地咬住吸管吸了一口,酸酸涩涩的,一股细长的冰凉从上而下,继而蔓延开来,遍及全身。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接着就看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耸立了起来,毛孔也张开来。盯着玻璃窗外的街上,她的目光有些空洞。仿佛,透明的玻璃板把世界割成了两半,那边是热热闹闹的舞台,这边是显得有些冷寂的观众席。舞台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在一帮接一帮交错着出场,退场,各自津津有味地扮演着被命运赋予的角色。抱着孩子匆匆赶路的母亲,陪妻子逛街、目光躁动的男人,因一点芝麻小事与情人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年轻女孩,衣裳不整、在橱窗前张望留连的流浪汉,相扶相携着站在路口等待绿灯的白发夫妻,穿过红灯呼啸而去警车上的警察……  我算什么呢?妻子?母亲?爱人?一个幸运的离婚女人?一个不幸丢失了爱情的女人?  哦……什么都不是!一场轰轰烈烈又无疾而终的婚姻已经把我推离了那个热闹的舞台。  在这自言自语的问答中,欧阳妤的目光恍惚、迷离。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虚脱——精神和肉体的精髓正在被一个摸不着看不见的利器细细地搓剁,然后一点一滴被抽空。人渐渐成了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她咬着吸管拼命吸着冰凉的橙汁,企图要把被抽掉的东西重新填充到自己的身子里来,可身体依然是轻飘飘的。  原本以为只有离婚,才能彻底从那无边无尽的苦闷与压抑中解脱出来,不想,却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一大串眼泪流过她苍白的脸庞,滴答着落在桌子上或衣服上……她抽出一张纸巾,拭去脸上的泪痕。她低头狠狠吸吮橙汁,那黄色的液体在吸管里缓缓流动着。乐观的情绪似乎又回来了——许久以来,她的情绪是分裂的,她总在与自己抗争,就像白天对黑夜的抗争一样——她听觅一个声音在兴奋地说,你自由了,不是吗?你已经告别了那个残破的两人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中来了。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的生命是完整、美好的。啊,别再哭泣。你并没有错——你全心全意去爱,当然也需要被全心全意地爱,你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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