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咱走吧,先不说这事了,还有好多天呢,到时候再说吧。”
这些日子钱进天天往传达室跑,老校工看他急切地等着什么,逗他说:“录取通知书还得等几天,正印着呢。”钱进不好意思地笑了。每天放学的时候,照样去一趟传达室。钱盛民这些日子忙着装修新房子,他想在钱方放假回营港之前,把房子收拾好。有时候就不能等钱进一起回家了。
高考前一周,学校照例给考生们放了假。钱进收拾了一书包的复习资料,扛在肩上,撞开了传达室的门。“钱进,有你的信了,是不是你等的呀。”老校工早就把钱进的信单独挑出来,放在自己的抽屉里了。
钱进放下书包,用双手捧过老校工递过来的信封。
营港市高中
钱进收
信封上仍然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姓名。“是大炜的字”钱进在心里说。他捏着信封,挺厚。“大炜不想把他的地址写在外面,他在信里会告诉我的。”钱进还是在心里对自己说。
“谢谢了。”钱进冲着老校工点了点头,抱起自己的书包,飞跑着奔回家里。
他关好了房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抽出信来。几页信纸里,包着一张照片。范欣炜斜靠在一个吊桥的栏杆上,上身穿着一件棕黄色的皮夹克,下身是一条米色的牛仔裤,脚上蹬着白色的旅游鞋。钱进看着大炜比走的时候高了,也胖了。只是他的眼神显得挺忧郁,挺沉闷。照片中的大炜眼睛望着远处,远处的天空中飘着厚厚的云雾,他的神情就和那天边的云雾一样,迷茫,游离。
“钱进,你好:
李岩挂来电话,说了你们见面的情况,真是很羡慕你们,也有点嫉妒你们了。
钱进,我在南方一切都很好,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好吧。
三年来,我没给家里,也没给朋友写过信。这是我写的第一封信。
钱进,我们俩是最要好的朋友,我们本来有那么多美好的理想,我们也许会成为同事,会成为战友,也可能成为亲戚。当我看到这一切都成为不可能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当了逃兵。那时候我以为只有避开这一切,我才可以重新开始,我想重新开辟一种没有尴尬,没有失落,没有伤心欲绝的生活。
其实我想的太天真了,只要你曾经有过,经历过,你就是逃到月球上去,也摆脱不了心灵的折磨。这三年,不说谋生的艰难,只说想忘掉的,一件也忘不掉,越是不愿意想的人,想的越多。越是不愿意想的烦心事,越是没完没了的烦你。
钱进,我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不知道我妈妈和小煜的情况,不知道钱方的情况,你给我写封信,告诉我吧。我知道他们都会比我生活的愉快,但是,我还是想知道。
钱进,你就别问我的情况了,几句话也说不明白,我也写不明白,将来,我们见面的时候,再慢慢地告诉你吧,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的情况。
钱进,你千万别把我的通信地址告诉我爸爸,我妈妈。该回去的时候,我会回去看他们的,真的很想很想你们。
钱进,我不能再写了,再写我会让住在一起的哥们笑话我,我不能让他们笑话我,我不能在他们面前淌眼泪,你能理解我的。
问钱老师、钱方好。
想念你的:大炜
钱进的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淌了下来。他又拿起大炜的照片,泪眼模糊地看着。大炜的身后,是一片湖水,蔚蓝色的湖面平静无波,远处是隐隐约约的山峦。钱进不知道照片里是什么地方,照片上也没有标明。他想和大炜对视一会,可是大炜的目光是望着远处的云雾。
外边有开门的声音,钱盛民回来了。钱进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钱进,今天回来的挺早啊。”钱盛民放下手里的工具,衣服上还沾着几块白灰。
“爸,大炜哥真的来信了,还邮来一张照片。”
钱进把信封递给了父亲。钱盛民看完信,看着钱进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钱进说:“我这就给他写信,把这边的事全都告诉他,我想劝他回来。”
“你没想过要不要告诉他家里人一声吗?他们可能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呢。”
“大炜不让告诉。”
“咱们想点什么办法,起码给他们报个平安。”
钱盛民端上饭菜,爷俩个谁都没吃几口,他们的心里象压了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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