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风刮倒的女人
清河县公安局退休的老余头正在传达室值班。此时,他一边答话一边审视着眼前这个憔悴得让人心疼的女人。女人很苍白,但很美丽。病恹恹的脸上斯斯文文地戴着一副小巧的眼镜,老余头一看见她就联想到了《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他想今天晚上的风要是稍大点,没准能把她吹倒。这时候街上的路灯全亮了,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不过眼前的这个小女人一直都在纠缠他,似乎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大叔……”
“跟你说过了,明天上班再来。”
“大叔,您帮我问问值班室的人。”
“那是刚从警校分来的小年轻儿,他们不知道。”
“兴许知道呢?”
“咳哟,我说你这姑娘真是麻缠。跟你说几遍了,值班室的小年轻人都是从警校毕业刚分配过来的,他们能知道什么,何况现在是下班时间,就算是上班时间,那得到档案处一份一份的去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要不看你是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我早就不跟你解释这么多了,走吧,姑娘,等明天上了班你再来,兴许不用费多大劲一问就知道了呢,走吧走吧,我跟你磨半天嘴皮子了,口干舌燥的,还没吃晚饭呢,你总不能饭也不让我吃吧。”老余头说着就要往外走。
那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小山庄,让齐萧雨找得焦头烂额,脚板都打上了水泡。好不容易呲牙咧嘴地摸到那个叫做常家庄的小庄子上时,她简直不能够相信,弟弟常四雷原来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人迹稀少的小山庄上。庄上总共十来户人家,且住得相当分散。她去的时候大约到了下午三点左右,仅有的几户人家,也大多扛着锄头上地去了。齐萧雨转了几道弯,才在一孔土窑洞的门口,看到了一个拿着簸箕簸米的老太太。老太太耳朵有些背,她费了好大劲,才让老太太听明白。
“噢,你要打听前庄上常寡妇一家吧,那家没人了,死的死、走的走、坐法院的坐法院喽。”老太太朝她摇着一只骨节突出的手连连说。齐萧雨知道她们这里的人常把住监狱叫做“坐法院”。她急切地想知道究竟是谁死了、谁走了、谁又坐了法院。她极有耐心地、脸上堆着笑容一遍一遍伏在老太太的耳朵上说。最后,终于搞清楚了,早些年常四雷的那个疯大哥就死在了牲口棚里,由于山上条件差,说不上媳妇,他的二哥和三哥分别做了上门女婿到村下落户去了,常寡妇是在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常四雷离家出走后气死的。至于后来常四雷因什么罪坐的法院,老太太也实在说不清楚了。
齐萧雨急急从常家庄赶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缠了那个传达室老头半天,丝毫没有结果。老头要她明天来,这么晚了她去哪里呢,她的单位离这里还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刚才老头说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真是一点都不假,从早上出来去寻找常四雷,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并且走了很长的路,现在她浑身无力,精神恍惚,离开传达室之后,被街上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射得一阵眩晕,偏偏这个时候两道强烈的光柱随着汽车急驶的气流排山倒海地扫向她、逼近她……
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2。不愿回家的公安局长
梁山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娶了杜鹃。他在心里恼恨着他的老丈人杜县长。恨他养女不教女,把这样一个骄横而不知感恩的女儿,丢给了他和他的父母。与其说他当初嫁女是为了报恩,倒不如说是他们家前世欠了他的债。自从杜鹃嫁过来后,他们家就本末倒置、老少颠倒了,一切的一切都乱了套。他的母亲不仅得照顾她的吃喝拉撒睡,而且还得整天小心翼翼地侯着她一副臭脸。女儿娇娇出生后,她更是管生不管养。一天奶都不喂孩子,说怕影响了自己的体形;一天孩子都不带,她既怕脏又怕累。梁山真不知道,她的母性和人性都丢到哪里去了。梁母自知这门亲事是她自个儿应下的,明明儿子当初还有几分不乐意,但是出于对她的孝心,也就委曲求全了,这会儿她只能打掉门牙往肚里咽,整天价地伺候的哪是个媳妇,活像一个武则天养的太平公主。常言说:“籽种好,一半谷;媳妇好,一半福。”自从杜鹃过了门,老两口算是把福份全丢了。不过对孙女儿娇娇,老两口金贵得跟什么似的。梁山早就看不过眼,他父母帮他们带孩子,已经够累的了,她杜鹃有什么资格把他的母亲当老奴一样使唤。
“搬家!”
他果断地把娇娇留给了父母照看着,和杜鹃一起搬到了公安局的家属区去居住。现在,梁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他终于可以板着面孔大声地吼叫那么几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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